在众多导致“有组织零售犯罪”（ORC）话题令人困惑的原因中，术语本身对不同利益相关方意味着不同含义，这一点尤为突出。零售业近年报告库存损耗（shrink）水平上升，行业普遍将其归因于ORC事件增加，但执法部门和行业内部对这一特殊犯罪类型缺乏一致理解。即便是为美国零售联合会（NRF）花费一年时间撰写ORC专题报告的研究人员也承认，定义的不精确使得几乎无法确定问题的规模。

零售资产保护领域从业逾二十年（包括在沃尔玛任职）的Brand Elverston指出，零售商对丢失库存去向的可见性很差，一般盗窃和ORC在缺乏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常被归为罪因。他通过电话向姊妹刊物Retail Dive表示，行业调查并未提供太多清晰度，因为填写问卷的人对ORC的认知千差万别。与此同时，同一调查连续数年显示，整体损耗率并未发生显著变化。

“自我进入零售业以来，ORC从未被完全定义过，它大约在2006年前后开始引起关注，”现为顾问的Elverston说，“行业需要一个公认的术语，但目前没有。”

NRF和零售业领袖协会（RILA）等组织在定义和量化该问题上努力但结果不一。代表购物中心的ICSC借鉴了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下属国土安全调查局（HSI）的定义：“两人或以上联合，通过盗窃和/或欺诈，作为犯罪企业一部分，非法获取零售场所内有价值物品的行为。”

NRF发言人Mary McGinty在给Retail Dive的邮件中表示，ORC“不是单一事件、偶发事件或个人犯罪”，相关盗窃包括“入店行窃、货运或供应链盗窃、入室盗窃、电子商务和礼品卡欺诈、退货欺诈等”，并指出其涉及盗窃团伙网络，这些团伙获取赃物用于转售。她还表示，报告情况各异，部分原因在于有时看似简单的入店行窃实为ORC企业的一部分。

“这些犯罪可能被零售商或执法部门以不同方式报告或记录，只有经过深入和广泛的调查，才能确定其是否属于ORC活动，”她说。

K2 Integrity（与NRF合作撰写去年专题报告的风险咨询公司）董事总经理Mark Skertic证实，行业团体或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单一的ORC定义。“这恰恰说明了问题之一，”他通过电话表示，“没有公认的——‘它如何发生？我们如何报告？我们有什么？某人入店行窃与参与ORC有何区别？’区别确实存在，但我认为这种区别并不总是清晰。”

这一问题也延伸至该公司2023年4月发布的专题报告。报告包含免责声明：“零售商、执法官员和研究人员在构成ORC的犯罪各个方面缺乏共识。”

缺乏共识使衡量变得困难。2023年12月，在Retail Dive发现该数字不适用于ORC而是适用于整个行业损耗（库存损失）后，NRF从K2报告中删除了一个关键统计数字。同时，RILA 2019年估计的700亿美元适用于所有类型的盗窃，而非仅ORC，且被一些专家认为不可信。

NRF已停止估算ORC的财务影响，并告知Retail Dive，其成员报告可能反映低估，因为许多成员未能识别ORC；未意识到供应链或电子商务损失与其相关；且通常不向警方报告入店行窃、欺诈或其他非暴力事件。

“确定、记录和识别损失的能力取决于单个零售商的资源能力，甚至执法部门对各种损失渠道的调查资源，”McGinty说。

然而，Elverston表示，相反，许多零售商的防损专家倾向于高估一般盗窃和ORC的影响。他称，NRF调查的答案（该组织从中推断盗窃和损耗数据）充其量是“有根据的猜测”，部分原因在于定义松散。

“当你看到砸抢视频片段时，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说，“但不会吸引你注意的是，商店后面两名审计员刚发现一笔数百万美元的会计错误。你上次看到有人在网上吹嘘这个是什么时候？”

一项旨在打击ORC的国会法案引用了NRF 2019年对ORC财务成本的估计，约为“每10亿美元销售额损失72万美元”，即每美元销售额损失不足十分之一美分。该法案将ORC部分定义为“涉及群体专门针对零售商店，通常使用暴力或暴力威胁制服员工和购物者，同时抢劫商店最有价值且最易转移的商品”，并在其他地方定义为涉及“通过实体和在线零售市场销售这些非法获得的商品”。

法案还指出，三分之二的零售商报告“在实施零售盗窃期间暴力行为增加”。法案将在美国国土安全部调查部门下设立有组织零售犯罪协调中心，Skertic认为这有助于协调目前缺乏的信息。NRF的McGinty也表示，该提案的这一方面将有助于收集零售商以及地方、州和联邦执法机构的信息，以改进报告。

“当NRF来找我们说‘你能帮我们研究这个问题吗’，我们立即意识到的一件事是，我们永远无法完全掌握它，因为没有数据库，没有任何东西告诉我某个日期在某个购物中心的某家商店发生了特定数量的盗窃，”Skertic说，“我们建立了自己的内部ORC数据库——我们刚开始追踪实例——但即便如此，数据也会很快变得非常混乱。”

入店行窃与有组织零售犯罪的区别

当被问及ORC的定义时，许多防损专家、检察官和政策制定者（如Skertic）强调其与入店行窃不同。根据刑事司法委员会（CCJ）1月发布的更新犯罪报告，入店行窃（即涉及一两名非商店员工窃贼的事件）仍是商店最常见的盗窃类型。虽然像购物一样，入店行窃已从疫情低点反弹，但在大多数主要城市呈下降趋势。

相比之下，NRF将ORC定义为“大规模盗窃零售商品，意图转售物品以获取经济利益。ORC通常涉及犯罪企业，雇用一群人从多家商店窃取大量商品，并通过销赃操作将赃物转化为现金。”NRF表示，赃物并非供个人使用，而是经常通过亚马逊等在线网站、跳蚤市场和其他场所（包括其他零售商）出售。商品不一定从商店获取，也可能涉及卡车等货运点或信用卡、礼品卡或退货的欺诈性使用。

“坦率地说，我们在货运盗窃方面没有做我想要的那么多，因为我们没有预算或时间，”K2的Skertic说，“但我认为货运盗窃是其中很大一部分。”

对ORC的强烈关注已延伸至执法部门，某些情况下执法部门针对销赃操作的高层而非低级入店行窃者。在本月CNBC关于ORC的特别报道中，记者与执法部门合作，描述了为头目带来数百万美元收益的盗窃团伙。根据他们的报道，ORC犯罪通常不涉及与ORC相关的高调砸抢事件，记者目睹的大部分盗窃涉及低级入店行窃。

各州关于有组织零售犯罪的法律

根据有组织零售犯罪资源中心的数据，超过30个州拥有自己的ORC法律，且大多数（如果不是全部）也试图区分入店行窃与ORC。然而在实践中，这种区分并不总是被做出，并至少在某个州导致了种族差异。在得克萨斯州，刑法典的模糊性导致一些警察以ORC相关罪名逮捕轻微入店行窃者，根据南卫理公会大学使用州数据的研究。这些研究人员还发现，黑人和西班牙裔被捕者比白人被捕者更常被指控更严重的罪行。

在亚利桑那州，立法者正在考虑加重对ORC的处罚，该罪行已列入法律。州众议员Analise Ortiz将现有法律对ORC的描述（涉及“意图转售或交易商品以获取金钱或其他价值”）描述为“极其宽泛”。“这可能意味着一位绝望的母亲，偷东西意图换取婴儿配方奶粉或尿布等生存必需品，可能被以‘有组织零售盗窃’起诉，而她远非老练的共谋罪犯，”她通过邮件告诉Retail Dive，“其次，[规定ORC犯罪者]‘使用诡计……或其他物品’也过于模糊。我听说过检察官称一条牛仔裤为‘诡计’以促成入店行窃，因为有人把东西放进口袋。”她还表示：“此外，增加刑事处罚不会产生威慑效果，因为驱使某人盗窃的根本原因仍未得到解决。”

计算机与通信行业协会（CCIA）研究中心主任兼首席经济学家Trevor Wagener研究这些问题，他表示，缺乏一致定义使区分入店行窃与ORC变得复杂。措辞的演变也增加了混乱。执法部门曾倾向于使用“有组织零售盗窃”一词，以区别于黑手党等企业实施的“有组织犯罪”，但越来越多地与行业一起称其为“有组织零售犯罪”。这也存在不一致。“我会说，在过去十年中，执法部门和零售业趋于更多共识，更多执法机构日益将ORC视为有组织犯罪活动，或至少与有组织犯罪相关，”他通过邮件表示，“但各个执法机构/部门/辖区之间存在巨大差异。”

盗窃与损耗

专家表示，零售商向执法部门或行业团体调查报告时，不仅需要更清晰地理解“有组织零售犯罪”一词，还需要更广泛地了解其库存损失。例如，在扩大RFID技术使用后，梅西百货最近发现，员工（包括被认为高度可信的长期员工）携带未付款商品离开的数量远超该百货公司此前怀疑的水平。

NRF估计，员工盗窃约占所有损耗的三分之一；根据该集团最新估计，ORC是外部盗窃的一个子集，约占三分之一，但ORC的规模未知。但资产保护专家Elverston表示，大多数零售商对库存缺乏可见性，导致他们不仅高估ORC，还高估所有类型的盗窃。“我不相信。三分之二的损失不能孤立地归为盗窃，”他说，“在特定孤立商店，也许可以。但当这些数字汇总到公司层面？不。”

过去几年，零售商关注损耗和盗窃，部分原因在于利润率紧张，一些分析师指出。这种关注似乎已在减弱。在塔吉特（Target），这家对损耗及其对营业利润率影响最为直言不讳的零售商之一，高管在2023年11月表示，该季度损耗率好于预期。2024年3月，高管表示零售商在2023年全年取得进展，并预计今年损耗率大致持平。

Elverston预计，随着Target和其他地方损耗率改善，找出损耗真正原因的努力将相应放松，而他认为通过广泛使用包括RFID在内的有效风险缓解策略最能识别这些原因。“损耗是周期性的。像过山车，”他说，“它总会改善，因为当情况变得足够糟糕时，我们专注——结果，毫不意外，它确实好转。然后我们松开刹车，专注于其他事情。几乎像打地鼠。我们需要损耗可见性。RFID提供了我们今天没有的情报，比如，多少商品在什么时间从哪扇门出去？我是否收到过？是供应链问题还是店内问题？是否从未发货？我们现在无法回答这些问题。”